字号:    

西去的列车上(原)

   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我乘坐这趟列车向西面去,去我觅食的地方去。这是一趟“慢”车,因为有便宜的车票,许多像我一样的为生计外出的都来乘坐这趟列车。在硬席的车厢里,一年四季都人满为患,有回家的、有外出的、有拖儿的、有带母的,大包小包的提提拎拎,呼五呵六,急急匆匆,推推搡搡,一脸的疲惫与焦急,生怕不能出去或回去。按现代文明的的话说:是一伙不讲文明不懂礼让的流动的溃败的军队,蓝缕的衣衫,脏兮兮的面颊,粗鲁的语言!真不知道评判所谓“现代文明”的标准是什么?但我感觉这伙溃败之军总不会去把他们的理念强加于他们的外部世界,甘受着这拥挤、异味、白眼甚至是唾骂而不能或不敢起来反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能到什么时候结束。似乎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我很有幸的没有和他们挤在一起,很是自我爱惜的缘故,不敢和他们去挤,自知之明挤不过他们去。如果硬要逞强的话,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实际说白了有两个原因:一、勉强还能负担起硬卧车票;二、害怕受罪。

   列车沿古老的黄河,满载着一车厢南来北往人们在河套平原奔跑。外面满眼的深秋的景象,大地寥廓寂寞,显的阴冷,不尽的凄清惨淡。整个夏日繁荣的景致被一夜的西来之风吹的无影无踪。对面铺上是一位操着浓浓东北口音的胖大姐,年龄在四十左右,我疑心她的体重要超过一百八十斤吧。她的嘴和她的身体一样的发达,喋喋不休。我有些烦,转头向着窗外。

   列车从河套平原上驶出,跨过了黄河,黄河在它的右侧向反的方向流淌着。在夕阳的余辉中熠熠的泛着红红的鳞波,悄悄的,静静的,谁知道他深藏了多少的苦难的故事。但永不咆哮,永不泛滥发威,平静的似一个慈祥的老人,用细细的鳞波讲述着千年万年的永恒的故事。

   列车左边是鄂托克,已经完全荒漠化了,几株已经枯死的沙漠薅草在晚风中瑟瑟颤抖,那么孤寂。严严实实的把那荒凉与寂寞摆在那里。旁边的黄河于这片荒漠化的土地丝毫没有益处。各自在讲述各自的事情。就是两个陌路的行者,但都寂静相安,又有缘相伴,牵手同行,没有对话,没有冲突。

   车厢里渐渐的暗了下来,灯已经开了,在昏黄的着段时间里,灯光是没有多大作用的。对铺的胖大姐还精神很好,不住的说着,而且兴致可能越来越浓了,有点手舞足蹈了。

   外面完全黑了下来了。这会的灯光才起到了它应有作用。我收回了眼光。

   再一站,和她同行的那位下车了,哈,原来他们不是一起的,怎么就那么的熟悉,可能谁都看不出他们不是同行的。要是黄河和鄂托克也像他们两位,可能它们谁都不会孤寂了。可能世界上就会有两个丰饶的河套平原了。

   这回没有了可说的对象了,看你和谁在絮叨?

   她把目标转向了我,瞪着明亮的眼睛,我有点胆怵,感觉她那明亮的眼睛就是猎食者瞅着被猎者一样。我拿起了一本书,胡乱的看着。这样你不至于再和我说话了吧。

   可是事与愿违,她和我搭讪了,出于礼貌我怎么也得应答几句呀。

   ——你从哪儿下?

   ——惠农。

   ——哦,咱们一起。

   什么“咱们”,什么“一起”?还真的不见外。

   ——从哪里上的啊?

   ——包东。

   ——哦,咱们一起上的。

   又是“咱们”,“一起”。我好象没有看到过她。

   ——下了车有没有到大武口的的车了?

   ——有的,你得快点出站。

   ——这趟破车,怎么平罗就不停了呢?那可是一大站,瞎整一通。多不方便。

   ……

   电话铃响了,是她的,——喂!儿子,我回去呢,你等着,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你下来接接我,东西多了去了。

   她似乎怕我听不明白。多此一举解释着。

   ——我儿子,可亲了,把工作辞掉了,专门在家伺候他爸,媳妇也把地摊关了,和儿子一起伺候他爸。全靠我跑来跑去的挣钱了。

   ——你知道吧,他爸在老家得了脑瘤了,看是看不好了,在老家一个人睡冷冰的房子,没有人管,怪可怜的。去年我把他整了过来。反正走的时候我和他说了,这一走是再也回不来了,就把你的骨灰埋到这里了。

   她的话就我有点听不大明白。于是我不由的问道。

   ——你们一家子不在一起吗?

   ——我们离婚已经二十几年了,我儿子几个月大我就带出来了。咳,恩恩怨怨的有什么呀。不是看他可怜吗……

   他继续说着他们的过去现在,她的东北腔韵律此刻在我听来却变的十分悠扬。

   我们要下车的站不知不觉的到了,这位胖大姐的确带的东西不少,我说需要我帮忙不,她说不用的时候已经起身飞也似的跑了,她得赶快出站,赶上到家的的车才行。她的儿子儿媳妇在家等着她,那个已经卧床的曾经的丈夫也在她家等着她。

 

 

        20071205

  

分类:南北来往
?次阅读
 2007-12-05 18:02